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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梦里徽州

来源:小说网 日期:2019-10-29 分类:爱情诗句
一.
   我退了机票,选择了火车。
   他曾对我说,去旅行,坐火车最好,泡一杯清茶,再一路风光相伴,没有比这更惬意的了。
   侧头看着窗外的田野和远山,浅一笔,深一笔,满是清凉的绿。心随火车的律动,一起一伏,仿佛花间词里的惋叹。我右手不时轻转着左手无名指上的钻戒,不禁惘然若失。
   举起面前的玻璃杯,碧螺春的香,扑鼻而来,入口,清冽甘甜的味道,一如最初的爱情,让人微醺。
   思念的激流,倏忽而至,我措手不及。
   二.
   高二的时候,我拉着他的衣角,让他带我去徽州。
   并对他说,我是那个徽州女人,在粉墙黛瓦间,月沼断桥处,残了胭脂,望穿秋水,只为等你归来。
   他转头温柔看我,手轻抚我的脸说,我不会让你望穿秋水,我不忍与你分别,哪怕一瞬。徽州一定要去,只要你喜欢,以后我们就在那里定居。他总是宠我,对我有求必应。
   近几年,我一个人走过好多地方。看淡了繁华,看透了幽静,日出星辰,都赏遍;晴日霜雪,皆体会。但我不去徽州,它是禁区。纵然,我深深迷恋它,觉得它是我前世的居所。纵然徽州散发出如丝如缕的乡愁,引我散上峰头,杳然相望,而我仍不敢近它一步。
   直到在咖啡馆偶遇她,我才决定徽州之行。
   三.
   有些记忆被绣在脑海,针针见血。
   阳光熙华,小径旁满树满树的樱花,疏懒着,偶闻莺燕呢喃,情味无穷。我坐在校园的夕颜亭里,拿着馨儿刚送的书,已然被这一派风日洒然钩了魂,无心阅读。
   正当我独自沉醉时,他的背影一出现,周围的美景一下朦胧了,像是出自某个印象派画家之手。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孩挽着他的手臂,两人正说笑,忽然脚步停下,女孩转头,踮起脚吻了他的脸。那轮廓分明的脸,我曾用手轻抚了不知多少遍。
   一瞬间天昏地暗,我不敢相信,爱了我疼了我四年的他,会如此轻易地把我背叛。
   想这其间定有隐情。
   我没有上前去质问他们,而是黯然转身,回到寝室,守着电话,等他的解释。
   惶恐之中又添了些伤痛,其中滋味竟无言形容。
   手机震动两声,我急忙按下键,不是他,而是杨嫣,那个吻他的女子。
   对不起,清砚,其实淇奥爱的是我,我们在一起很久了,他怕伤你所以一直不敢告诉你。请原谅我们,爱是自私的。
   这就是结果。
   我一边告诫自己不准哭,一边双泪如珠滚落。
   自那以后,我独自斩断与淇奥的所有联系。那种看锐刃生生砍在自己身上的感觉,你懂吗?我用忙碌麻木自己。但无数个午夜梦回,被泪浸湿的枕头提醒我,记忆的葛藤正肆意蔓延,而我无法将其根除。原来,爱一个人深入骨髓后,就如同得了某种慢性疾病,时不时发作,疼痛难忍,让人备受折磨。
   四.
   河南能治癫痫病的医院在哪里几年的时间,淡了我的痛。他的容颜却依然清晰。
   世就是这个时候,跟我表白的,一个温婉憨厚的男人,有着厚实温暖的手掌,在他那里我找到安宁。
   世说,清砚,你眉目间为何总有抹不去的伤感?
   我莞尔,不作任何解答。
   我不爱世,爱的依旧是那个薄情的他。
   十七岁的时候,我坐在淇奥对面,凝望着他的明眸,嘟着嘴说,上帝不公平,为什么赐给你这么漂亮的眼睛。说着,用食指刷他长长的睫毛。
   他笑说,那我换给你好不好?只要是你想要的,我能给都给。
   我呵呵笑着,说,留着吧,人都是本夫人的了,还计较什么眼睛呢。
   他一把将我抱在怀里,吻了我的眸,在我眼里,你的眼睛才是上帝最美的杰作。
   我对他说,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他对我说,绝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
   我冲他吐舌头,别人都说,尽说甜言蜜语的男人,全都不是好东西。
   他侧头无奈地笑。
   人就是喜欢犯贱,泪与笑相遇在回忆时分。
   世的拥抱稳妥,而我止不住惦念淇奥的拥抱,那是很深很深的拥抱,他把头埋进我的发里,他身上温淡如茶的香四散开来。这常让我有红杏出墙的犯罪感,我却无法自拔。
   和世的婚礼,在冬天举行。宾客满座,鲜花气球,欢声笑语不断。我的笑脸不过是一张僵硬的面具,心里隐处的悲伤如刺青,在他离开的那刻起,注定与我一生相随。
   世握我手时总说,怎么这么凉啊。说着把我的双手夹在他手里来回戳动。
   我感谢身边这个男子,他疼我怜我,把我妥善珍藏。然而,对另一个男人的思念,却不因此减少。
   也是在冬季,天沉得像郁结的心情。我同淇奥散步在那条路。野生的槐树被砍了,道旁新种上了光秃西藏最好的癫痫医院怎么找又笔直的木棍。我随手折下一根苇草,拿在手里。在安静的城市,听归巢的鸟鸣,没有月光,明寒草的,是路灯。淇奥拉过我的手,心疼地问,怎么这么凉。说着拉了我的手紧贴在他肚子上,没有隔衣服,冰冷的手触到他温热的皮肤,一瞬间,我收回手,眼泪盈眶。他笑说,乖,快放进来,我不冷,听话。
   分别之后,曾经再暖的记忆,都被冰封,不经意触到,会凉得你疼。
   我成了别人的妻子,淇奥,你会如我一样遗憾吗?我自嘲,想当初他已残忍背叛,如今又怎会遗憾。
   五.
   跟世结婚后,我一直过着安稳的生活。自己开的旅行社也托给挚友打理,闲暇时,写点文章,偶尔也为世做几顿饭。更多时候,选择去旅行,一方面,想避开世,减轻自己的罪恶感,一方面,想得到新生,忘掉他。
   从西藏回来的第二天,我到离家不远的咖啡厅喝下午茶。不想,碰到杨嫣。
   她先认出我,激动地起身说道,哟,这不是清砚么?真是一点没变啊,还是这么漂亮。
   我不知为何,觉得窘迫,极不自然地应了一句,哪有。
   我点了一杯咖啡,与她相对而坐。
   不知哪来的勇气,问了一句,淇奥他还好吧?
   杨嫣的脸立马暗了下来,她支支吾吾道,淇奥啊,我,我也不知道他近来怎么样了。
   心中强烈的不快不断滋生,心想,到底是薄情寡义的男人,如此朝三暮四。想着不免愤恨起来。
   清砚,我,我有个事不得不跟你说,这事压了我这些年,让我一直不好受。杨嫣弱弱地说,带着愧疚的意味。
   我觉得她没有必要愧疚,因为彼此相爱,从来不算罪过。
   当年那条短信,是我自己的意思。那天我恳求淇奥假扮我男友,以让一个疯狂追求我的男孩死心。我托馨儿那时候送书给你,是想让你看到那一幕。对不起,清砚,对不起,我当时真的很爱淇奥,以为只要没有你,我跟他就有可能。谁知道,你跟他断了联系后,他疯一样找你,他对我说,他爱的人,你是唯一。杨嫣泪眼潸然。
   听完,我愣了。
   杨嫣继续说,对不起,清砚,对不起,我一直想告诉你,但大学毕业后,你就像人间蒸发一样,我试过好多方法都找不到你,清砚,请你原谅我。
   我起身,煽了她一耳光,声音很响,周围的人都惊愕地朝我们看过来。
   我只问了一句,他在哪?
   杨嫣垂头不敢看我,轻微地答,真的不知道。
   眼泪肆无忌惮地坠落,我抓起包,跑出了咖啡厅。
   回到家,一个人抱头失声痛哭。所有的情绪,一瞬间倾泻,哭到乏力,几乎要昏过去。
   世回来的时候,我基本控制住了情绪。他见我一个人蜷在沙发上,眼睛红肿着,便过来摸我的额头,心疼地问,亲爱的,怎么了?不舒服?
   平日里有委屈,我早扑到世怀里了,但此时此刻,满脑子只有淇奥。
   我淡淡地说,没事,就是明天想去徽州旅行。
   世连忙说,去散散心也好,只是我最近工作忙,不能陪你一起去,而你呢,一直只喜欢独自旅游。那,那我现在就去给你订机票。
   吃完饭,世静静地给我收拾着行李。他似一面湖,静默温柔,对我一直细心呵护。望着他忙碌的背影,我又不禁泪流。
   六.
   下火车,踏上地面的一瞬间,心在颤抖,那感觉仿佛卧在阔别许久的恋人怀中。呀,徽州,我叫出了声,两行清泪挂在脸上。这就是我魂牵梦绕的地方啊。这就是我想跟淇奥定居的地方啊。
   我太思念徽州,这种思念源于我对过往的执着。
   山川田野间的粉墙黛瓦,如一幅幅画卷,慢慢在你眼前铺展开来,每一根线条,每一抹色泽,都是前世你亲手画下的。
   忽然想把身上精致的白色雪纺裙换成古代的青罗裙,再在那昏暗的居室,独奏古筝,等着我外出的夫君。那种寂寞和惆怅,别样美。弹倦了,就对镜梳妆,等着他的夸赞,等着他看我时的柔情似水。
   泪水静默地流。我没去擦拭。淇奥,你在哪?
   走进白墙灰瓦群,轻抚墙面,也在亲近光阴。看那些精致的木雕石雕,渗透着儒商文化。想起胡雪岩,想起小时候,父亲给我讲这个睿智商人的故事。
   屋外的池塘,当地人称它为月沼,多有诗意的名字啊,有月光点缀其上一定有种怅然古典的韵致,无端勾起人的回忆。淇奥,你在哪里,没有你在,我不敢看醉夜里的月沼,只怕思念太痛。
   不想走了,来了这里,魂就留在了此处。
   找到一家别院,明清时建筑的老宅。庭院里坐着一位阿婆,正享受着从天井投下的阳光。
   进了门,看着高而大的空间,有点落寞。走进阿婆跟前,轻轻叫了叫她。
   阿婆看到我,脸带笑意问,姑娘,什么事啊?
   我笑问,阿婆,不知我可否在这里借宿几晚?
   阿婆笑说,蒙你不弃,当然可以,这偌大的地儿,就剩我一个老人在,你来啊,也好跟我搭个伴。
   没遭拒绝,心里一阵欣喜。
   这面目慈祥的阿婆,着宽大的,衬衫式灰色短袖,白色棉布裤子,一双暗色布鞋,极为朴实。那带褶皱的圆脸,看来尤为亲切,看着她一双慈悲的眼,心里瞬间如秋月般安宁。
   阿婆带我把行李放在一个昏暗的房间里。陈旧的家具,散发出浓烈的光阴气息,一柱光里的尘埃不停旋转,渐渐消逝,我不由得悲从中来,看着阿婆花白的发,这岁月,悄然无息地带走了一切,你的青春,甚至你的爱。
   夜间,我坐在古典陈旧的床边,看一头叠着的被子湖北治疗老人癫痫的医院是哪家,绸缎面料,深紫色,上面绣了鸳泸州去哪家癫痫医院好鸯。自然地记起冯延巳的词,鸾镜鸳衾两断肠。人一起身,杨花满了绣床,门虚掩着,斜辉渐逝,你到底没有来,负你残春泪几行?等不到,就是这等寸断肝肠。
   我一夜未眠,思绪混乱。
   次日清晨,吃过阿婆做的粥,便独自去外面闲逛。
   走过一个又一个街巷,看池边青柳,依依可人,索性就坐到柳下,带着思念发呆,忽略了身边的行人。
   李白有诗道:人行明镜中,鸟度屏风里。描绘的就是徽州的美景。
   到底是寡淡的,再怎样鲜活的美,没有他,都品不出味来。于是终于读懂,从此无心爱良辰,任他明月下西楼。
   七.
   我发现最美的景,就是从阿婆院门这个角度望出去。对面的建筑群在绿树间隐约可见,屋外是清且静的池塘,水波微潋,承载着轻柔的阳光,水上有一座石桥,仿佛前世就落在那里了。
   挽着阿婆,立于门口,感叹道,阿婆,这里的景色真美啊。
   阿婆温婉地笑了,说,是啊,我就是死也舍不得离开,何况,我还要等他呢。
   她的丈夫,三十年前,外出经商,就再没回来过。
   也许他变心了,也许他生意失败,无颜再归故里。这三十年,音尘断绝。
   阿婆的儿女也都在外忙自己的工作,只剩她一人独居于此。
   我悲伤地问,值得吗?他都没回来找你。
   阿婆笑得平静,什么值得不值得,那是你们年轻人的想法,他一天是我丈夫,永远都是,不管他是否忘了我,我都会等他,我们那一代的人都这样,习惯了等待,就不觉得是苦,反而依赖它。
   听着她地诉说,我泪流满面。
   阿婆的等待,需要怎样的勇气啊。三十年尘霜,黯淡了容颜。这份执着,也许不再为人所理解,但它却有一种力量,触到柔软的内心,令人酸楚。
   我想再过一两天就回去,我决定忘了他,毕竟他也该有妻子了吧。
   我要回到世的身边,不能再让他辛苦地等我。
   阿婆忽然说,我想给你看样东西。
   我点了头,只见阿婆进了院里。
   不久见她拿着一张纸走来,想来该是一幅画。
   阿婆走到我跟前说,这画的便是门外的景色了。
   我接过画,画里风光跟眼前景色确实分毫不差,只见桥上,立了一位年轻女子,浅灰的阔檐遮阳帽,浅青的纱裙在风中随柳枝一起舞动,女子的样貌无从得知,因为只能看到她的侧脸,看得出女子望向远方,神色怅惘。
   我拿画的双手不停颤抖,心情激动。
   那女子的帽子,我有,女子的裙子,我也有。
   至今那条浅青的纱裙,还静躺在我衣柜里。裙子是淇奥买给我的。他说,用颜色形容我,该是浅绿,清新淡雅,又有古色古香。
   在画面的左上角题有一行字——望穿秋水,只为等你归来。
   有泪滴在画上,花了笔墨。
   枯瘦有力的书法,温淡的画风。他的气息就这么从字画间温柔地流淌出来。
   我侧头问阿婆,画画的人在哪里?
   阿婆见我情绪激动,带着担忧地神色回答,那个小伙子,在你来的前几天就离开了,他也在我这儿寄宿,真是个好男孩,谦逊有礼,现在很少见了。
   阿婆把所有细节都告诉了我。
   八.
   明媚的天,洋溢着幸福。风景倩丽,如古典美人。
   他架了画板在院外,画笔落下,他眼里的认真中参杂着悲伤。俊朗的脸在阳光下,多了几分柔和。
   画好,他问阿婆,好不好?
   阿婆说,好是好,不过桥上本来没人,为何要画上人呢?
   他依旧温柔地笑,带着失落说,阿婆,你知道吗?爱一个人就是不论睁眼闭眼,不论她是否在你身旁,你都看得到她,触得到她。
   他问,她美吗?
   阿婆含泪笑答,美啊,太美了。
   淇奥莞尔,她是我唯一爱的人,我要等她一辈子。
   九.
   我泪如雨落,眼前的景色也被泪水淋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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