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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冬之恋征文】谁的错

来源:小说网 日期:2019-10-29 分类:德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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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田殁了。
   小院里白布很少,看不出来是过白事。大西北的冬天干冷干冷的,就连头顶的枝桠也是干瘦如柴,看不出还有点水分,让人觉不出它还有来年蓬发的可能。三三两两的妇女,坐在搭好的简易棚下面开始谝闲传。无外乎就是东家长西家短的,毫无新意。
   忽然一只乌鸦像是来勾魂的,站在院子西面的低矮瓦房上,“哇——哇”凄厉叫了两声。
   “你说这乌鸦也真是的,跟着来凑得啥热闹?”
   “来叫老田哩么?”
   “来晚一步,老田昨晚上就走了么。”
   “就是,就是。”
   几个妇女一边拿着刀坐在长案板跟前切着菜,一边言语着。
   老田,真名叫田荣禄。人高马大,眼睛像新疆人,又蓝又亮,能将人的魂儿勾去。他曾经当过伪警察,穿过一身黑皮,吓唬过良民。等到了了,警察做不成了,就成了名副其实的“家里蹲大学”的校长,亦成了一个游手好闲之人。
   或许是基因的关系,这女娃越长越水灵,谁看了都觉得玲珑剔透、极为可人。然而,遇到她这个老爹,没啥出息,就知道两手一抄靠墙晒暖暖。时间长了,坐吃山空,老本全无。她的老婆一看,没了“后续报道”的可能,便带着自家姑娘离家出走自谋出路去了,撇下田荣禄一个守着那两间老屋。
   春天来了,万物复苏。小院里的本家劝他栽点菜苗,他断然拒绝了。“我一个人,栽下给谁吃,有那时间,去晒太阳多好!”
   本家闻听,懒得理他,拿起镢头、竹筐、菜苗,独自下地去了。等到两个月后,黑白菜、莴笋都能变成收入的时候,田荣禄的眼睛都快瞪直了,这也没能逃过本家的眼睛。“我说大哥耶,你就栽点菜啊,一来可以自己吃,二来还可以卖菜,增加收入……”还不等本家话说完,他就转身走了。
   以后见本家说得多了,他就用“精神胜利法”来应对:“我爸给我取名为‘荣禄’,自然就有‘荣华俸禄’相伴的。你没听人家说‘有福之人不在忙,没福之人忙断肠。’哈哈!”这让本家啼笑皆非,也就不再理会他了。
   一个人走在村子里的老街道上,耳边吹来的飒风,夹带着几分料峭,一下子让田荣禄的心凉了起来。
   没了老婆和女儿,这下是一个人吃了全家不饿,所以,早上想几点起床,都全凭自己做主。太阳老高了,他还依然在和周公谈笑风生,醒不来。这一日三餐就成了两顿,还无法保证能吃到嘴里。稀溜溜的玉米榛子汤就上一块黑面馍,就让他感觉到这是莫大的享受。嘴巴咂吧咂吧的,就像是在吃肉。即便是有个馋嘴的小孩注视着,田荣禄也会视而不见,唯恐自己少吃一口划不来似的。
   这少盐没醋的日子,他过得也很舒坦。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福祸。夏天的一个下午,外面电闪雷鸣,轰隆隆的声音滚滚而来,势不可挡。一时间,大雨倾盆,他那旧房哪里经得住老天爷的这“厚爱”,屋里一时间变成了“养鱼池”。无奈,他为了栖身,只能去找些泥巴、瓦片,笨拙地爬上屋顶修补。等到结束了,他下房顶的时候,一不留神从房上跌落,摔断了右腿。从此以后,他便留下了瘸腿。这下,人也变懒的,武汉癫痫病最好专科医院随遇而安到了“野人”的地步,脸不洗,胡子不刮,衣服不换。走到人跟前,一股酸臭味。小孩子见他过来了,就急忙用几根手指头捏住鼻子,仓皇而跑。
   他在后面还嘟囔着:“碎怂娃,假干净啥哩!我又没得大马蜂(一种传染病)病啊!”前面那几个孩子早都没影了,他只能说给自己听了。
   当光棍的时间长了,被子也黑黢黢的,难入眼睛,至于饭食,最多是说能把生的变成熟的。这饱一顿饥一顿的日子,酿成了他的胃病,到了晚上,一旦犯病了,就会抱着肚子在土炕上打滚。连一口热开水都没人烧,实在疼得受不了了,干咽一片止疼片。一个大男人,这个时候,眼睛潮乎乎的。忽然,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滚落在冰冷的土炕上。此刻,他的心哇凉哇凉的,这个时候,他的眼前出现了老婆和女儿影子……
 武汉有治疗癫痫医院  当年,他长得也很气派,个高肩宽,虎背熊腰,皮肤白皙,五官端正,一表人才,每月还能领到一点工资。哪个女孩子都认为嫁给他不愁吃穿,做个跷二郎腿的警察家属,那可是荣幸之事了。邻村的山秀年方十八,长得水灵灵的,那脸就像煮熟的鸡蛋刚剥了壳一般,让人忍不住伸手去摸一下,身段没得挑的,凹凸有致,天生一个美人坯子。要是不说他是后山庄稼汉王老大的闺女,没人相信她会长在穷人家。
   这姑娘十八变,越变越好看。前来王老大家提亲的人络绎不绝,媒婆几乎跑断了腿,差点踩断了王老大家的门槛。可是,这山秀虽说长在后山,可是脑子却活泛得很,就想凭借自己的模样找个好婆家,将来就能保持自己姣好的面容和苗条的身材。
   恰好田荣禄的老娘请媒婆前去提亲,这媒婆少不了把田荣禄大赞一番,甚至加盐添醋,吹嘘成“天下第一美男子”。王老大的老婆深谙女儿的心思,心里默许了这门婚事。可是王老大死活不同意,说跟着田荣禄不如跟着庄稼汉心里踏实。
   “我说秀儿他爹啊,你别死脑筋了!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跟着那穷种地的图啥啊?我跟着你都倒了八辈子霉了,你还……”
   “你啥意思,那你跟着那田荣禄去对了。”王老大蹲在板凳上,把烟锅放在凳子边上,磕了几下,愤愤地说道。
   “你瞧你,越说越不像话了!懒得跟你说了!”她转身出去了。
   留下王老大一个人蹲在板凳上,思忖起来:“这庄稼坏了是一茬,这嫁汉要是坏了,可是一辈子啊!我可不能把自己的亲闺女往火坑里推,不能,绝对不能!”想到这里西安治疗癫痫哪些医院好点?,他站起来,就往房门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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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老大家虽说住在后山,但是这一米多高的竹篱笆、简易的大门,一样不落。一年三季总有瓜蔓花藤,趴在泛黑的灌木树枝做的篱笆围墙上。王老大说要这没啥用,还不如种点豆子实惠,可老婆平时就喜欢有点花草点缀。养了几年的大黄狗,见主人都在家,刚好趁机躺在靠近大门的草窝里打着盹。一声喊叫,惊醒了它。
   “山秀他爹,你弄啥去啊?”
   “你管我哩!”
   “你得是去找田家去呀?”
   “你说呢?反正我就不同意把女子嫁给田家!”说完,继续迈动双脚,往出走。
   “你要去,我就死给你看!”她把早准备好的剪子,拿在手里,威胁王老大。
   王老大以为她只是吓唬他,就没回头,继续走。忽然听见“啊”的一声,回头一看,糟了,山秀她娘真的把剪子扎在了自己的心窝上。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老婆跟前:“秀她娘,你这是做啥嘛?你这是要我的命啊!”
   “秀他爹,那你答应我不把咱秀嫁给庄稼汉了?”
   “我不想让秀嫁给田家,那是个伪警察,听说还抽过大烟……”
   “嘘,你小声点!”
   “咋了,你怕人家听见了你这娘为了攀亲,把自己女子的幸福断送了!”
   “你胡说啥哩!”她从王老大的怀里挣扎,想站起来。
   王老大发现这婆娘的力气还不小,想摁住她。“你还受着伤哩,轻狂啥哩!”
   “谁给你说我受伤了?”她话说出来,才觉得口误,想收回去,看来是不可能了,只能硬着头皮上。
   王老大听这说话口气,低头一看,原来聪明的老婆把剪子尖尖握在手中,紧挨着胸口罢了。但当时她疼痛万分的神情,着实让王老大吃惊不小。
   “你,你——”
   “我,我咋了,看你那点出息!就叫,就叫,哦,好像听我表哥说这叫‘兵不厌诈’。你这下该答应我的要求了吧?要不然,我就不做这个‘热身运动’了,直奔黄泉!”
   “好了,你这婆娘,我说不过你,行了吧?你爱咋就咋!”说完,王老大扬长而去。
   “当真?”秀她娘从地上站起来,望着王老大的背影喊叫起来。
   这下,山秀嫁给田荣禄的事情,就像长了翅膀。一时间,两个村子传得沸沸扬扬的。有人说山秀家为了攀亲,为了给家里那个傻瓜儿子娶媳妇,有人说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
   历经三个月,到了第二年的春天,桃红柳绿,春花烂漫,少男少女的心儿也在发芽,蠢蠢欲动。田荣禄二十出头,煎熬折磨得他的心痒痒得很。现在马上就有诺大的草原,供他这匹骏马尽情撒欢了。
   “新郎新娘入洞房!”
   这一声,是田荣禄渴盼了许久的,他恨不得一口将这水蜜桃般的山秀吞了。所以,今天硬是把自己的兴奋压制住了,没敢多喝酒。这一宿,他就像一头饥渴了许久的公牛……
   到了第二天早上,田母借着给媳妇山秀端荷包蛋,检查下炕单,看到了那朵“玫瑰花”,心里说不出的高兴劲。“荣儿,来,来!”
   “啥事啊?”
   “你可得加油哦,娘还等着抱孙子呢,咱田家的香火就靠你了!”田母在儿子的肩膀上拍了几下,笑嘻嘻地走了。
   也不知道是哪邪门了,老天就是不睁眼,给田家送来了一个姑娘。以后想怀,咋都怀不上。田母抑郁而终,临终前,再三叮嘱儿子对山秀不能放松。“娘,您就放心吧,她一个女人家,还能反了?”
   “那——就——好。”她吃力地说完这几个字后,头一歪,就去了另一个世界。
   田家就剩下了田荣禄一家三口,日子倒也过得差不多。但是公安局一看这田家人丁不旺,说他女儿田玉璐是克星,把他奶奶克死了。在裁员的时候,直接在名单上拉掉了他。后来,他怎么去求情,都没能网开一面,只能回家对付着过活了。谁知道这山秀一见自家丈夫挣不来钱了,这脾气也变得越来越坏,饭菜做得越来越粗糙,动不动还想发个脾气,来一个“翻身闹革命”,当了田荣禄这个家。
   一贯好吃懒做的田荣禄没了警察这个饭碗,也不知道能做什么,干脆就在家,哪里都不去了。可是,对外人还得摆摆谱,每天出去遛鸟成了他的必修课。惹得身后老有一些人戳着他的脊梁骨说三道四的,他自觉心虚,也就充耳不闻。
   到了冬天,这日子更难熬了,他只知道一天睡热炕,家里的经济大权也逐渐倾斜给了山秀。
   一天,村里来了个皮货商,收购羊皮。恰好,山秀跑回娘家去拿羊皮的路上,遇到了皮货商。两人眉来眼去,一拍即合。最后商量,皮货商带着山秀去山外边。山秀长这么大,只是从后山跑到前山,并未真正出过大山。既然有机会出去,她自然是绝对不能放手的。三天后的夜里,山秀叫醒熟睡的玉璐,然后便翻墙跑了。从此,杳无音信。田荣禄恰好觉得走了才好,少了累赘,省下了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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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可以凑合一月,一年,但是时间长了就成问题了。不多不少,山秀和女儿玉璐离开村子已经十二年了。掐指头算一下,田荣禄也三十多岁了。这么一个青壮小伙子没事干,最容易颓废了。后来,实在没办法生活了,本家人出来担保,让他去给人家看管仓库。他的帐记得很清楚,这让主家也不讨厌他。好赖有个地方吃饭,解决生存问题。这一干就是十几年。
   和他一起干活的张妈说是把秦嫂的小姑子水草介绍给他做媳妇,他还死活不愿意。最后,好说歹说,总算把两床被子搬过来,放在了一个炕上,这样就算结婚了。可是,奇怪的是,两人在一起三年了,也没有开枝散叶。这让田荣禄的丈母娘非常着急,私下里找医生给自己闺女瞧了瞧,说是没问题,那看来田荣禄生育有困难。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就认命吧!”
   “呜呜呜......”水草哭得跟泪人一样。
   这样的日子,两人过了六年。六六大顺,到了他这里,却一点也不顺当,水草在一次干活中被一场大火夺去了生命。这下,田荣禄命硬的说法就在村子里传开了。他也觉得自己不适合娶妻生子过正常人的生活,便开始了破罐子破摔。
   夏天,他放工了往回走,刚走到院子口,核桃树上的一只鸟惊飞。“啪”一坨鸟粪掉到了他的额头上,他顺手一摸,白白的,嘴里骂道:“这该死的鸟,也来欺负人!唉,真是人倒霉了,喝凉水都塞牙!”晚上,睡到炕上,他做了一个梦。梦见山秀回来了,牵着姑娘玉璐的手,回来找他了,他高兴得双手接待。等到他醒来的时候,发现面前空空如也,除了四面墙,啥也没有。他很沮丧,倒了下去继续睡。“荣禄,你骗得我好苦啊!还我命来——”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田荣禄在梦里仔细辨听,最后敲定是水草的声音。
   “山秀,你和玉璐在哪里,回来吧!水草,我没骗你,我真的没钱……”不知道他是不是糊涂了,一会山秀,一会水草。发生在两人身上的事情,让他来了个本末倒置。
   田荣禄消磨时间几十年,转眼,到了六十岁,所守的祖业两间房,也塌得剩一间了。睡房、灶房、客厅“一锅烩”,完全成了“多功能房”。加上这些年,身体每况愈下,所以,就把炕盘在锅台跟前,中间用一个一尺多高的土墙分隔着,这样他趴在炕上就可以将胳膊伸过墙去盛饭了。
   在这样的日子里,他越来越觉得没人正眼看他。不知道哪一根神经起反应了,居然想做个小本生意。他拿出自己积攒了许久的钱,去购置了一辆半新旧的自行车,去县城进回一些蔬菜,再在村子里卖掉。一天下来,也能落下个十来块钱。这一个月下来,即便出不了满勤,这收入也是相当可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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