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秦风秦韵 > 文章内容页

【荷塘】小脚奶奶(散文)

来源:小说网 日期:2019-12-16 分类:秦风秦韵

仿古漆金暗绿花纹的箱子底下,黄色的缎绸布包着一双精美的绣花鞋,鞋子是鲜红色的鞋面,鞋面上用七彩丝线各绣上了两只正在戏水的鸳鸯,玛瑙色的眼晴正含情默默地互望着对方,鸳鸯上方几枝桃花正在怒放着。这是奶奶当年结婚穿的绣花鞋。

奶奶今年89岁了,脸上纵纵横横地叠满了皱纹,岁月不知不觉留下了深深的痕印。

奶奶有着一双比巴掌大半寸的小脚,大拇趾和小拇趾死死挤在一起,没有完全发育好,像霜打了的茄子。小时候奶奶洗脚的时候,我都滴溜溜好奇地打量她那双小脚,大脚趾下方骨头突出,脚形尖小,弓部蜷曲。我也好奇奶奶走路为什么总是慢悠悠地左摇右晃。奶奶边洗脚边告诉我:“老婆婆在我小时候为给我裹了足,用一块长长的白布严严实实地裹住了我的小脚,痛得死去活来。”我又问:“那出了汗不臭吗?”“臭,就像夏天放过了夜的馊肉。”奶奶举起了脚说:“要不你闻闻?”我嫌弃地连忙用手捂住了鼻子。

16岁那年,奶奶嫁给了从未谋面的爷爷。上过私塾写得一手好字的奶奶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幻想着她的如意郎君,浪漫而又多情,可偏偏商贾出身的爷爷除了对打算盘和数字感兴趣外,木讷不擅言谈,饭前饭后埋头看着一张报纸,和奶奶没有更多的交流。小脚的奶奶默默地操持着一大家的衣食住行,没有半点埋怨,为爷爷生下了五个孩子。

好景不长,爷爷在文化大革命时期被判定为资本家,被关进了监狱,资产全部充公了,家里也被红卫兵翻得七凌八乱,值钱的、不值钱的,能拿走的都拿走了。无助的奶奶擦干了眼泪,忍着心中巨大的悲痛,为了五个孩子,她要坚强地活着。她用家里仅剩的一些钱换成了鸡蛋,拖着零碎的小脚,担着茶叶水和做好的卤蛋,带着幼小的伯伯和父亲去火车站叫卖。那双变形的小脚,颤悠悠地每走一步都那么艰难和疼痛,就像针尖扎的。奶奶卤的鸡蛋散发着一股诱人的香气,茶叶上浮动着用筷子细细敲碎的鸡蛋,火车站台就数奶奶的生意最好了。

生活是清苦的,夜晚的玻璃瓦灯下,奶奶缝洗浆补外,还要教五个孩子认字。懂事的父亲总会给奶奶倒上一盆洗脚水,泡上脚除去一天的疲惫和辛苦。

爷爷的命大,同一个牢房的人都被活活吊死了,爷爷坐了两年,被打断了一条腿,终于被放了出来。奶奶抱着爷爷干瘦的身体嚎啕大哭,以为今世不复再见了。那一哭,哭尽了她所有的伤心、委屈、还有痛苦;那一哭,哭尽了她日日夜夜深深的相思还有眷恋……

爷爷回到了家,还未从噩运中醒过来,新的噩运接着又来了。上头下达了命令,要爷爷到大山农场去改造。爷爷奶奶商量了一个晚上,最后决定无论生死一家人都要在一起。

深山老林的农场,连绵不断的山峦,一望无垠的翠竹,还有起伏不平的泥沙地,蜿蜒着瞧不见头。爷爷被分配到农场总场做了会计,奶奶被分配到山区里喂猪。她弱弱的肩头由卖茶叶蛋的钢精锅变成了两个大木桶,每天都要在几公里的山间泥泞小路上踢踏着那双小脚来回往返着,嫩白的小手也渐渐变成了老茧。

饥荒伴着夏日毒辣辣地降临了,奶奶还有五个嗷嗷待哺的孩子,家里能吃的都空了。孩子们吃着米糠,奶奶吃树皮,孩子们吃着野菜,奶奶还是吃树皮。突然有一天奶奶什么也听不见了,由于长期的营养不良和吃树皮,她的耳朵彻底聋了,听不到任何声音。

有一天劳累过度的奶奶病倒了,听到妈妈告诉我奶奶病了的消息,我扔下书包就往奶奶家飞奔而去,一脚踢开大门,才发现奶奶的床头站满了人,我探着小脑袋朝奶奶望了望,奶奶眼晴凹陷,半睁着看着天花板。小姑姑瞧见我来了,偷偷地拉我到门外说:“奶奶最疼你了,她的脚浮肿得厉害,她不肯擦药,你去帮奶奶擦。”我点了点头坐到奶奶的床边,拉着她那瘦骨嶙峋的手,撒着娇说:“奶奶,我帮你擦药好吧,保证不会痛的。”奶奶慈爱的眼神看着我点头同意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脚啊!由于长期的久站和重压,只剩下皮包骨了,就像一条条蚯蚓一样突出,小脚浮肿得像馒头似的。我拿着药轻轻地抹着,奶奶咬着牙攥着拳,头上冒着冷汗,终于让我把药都擦完了,两个姑姑站在一旁悄悄地抹着眼泪。擦完药后的奶奶沉沉地睡去了,再也没有睁开眼……

去年秋天带着我一起回大山看看,看着那雾皑皑的大山,依稀间听到蹒跚着小脚的奶奶深情地呼唤着:“囡囡那……快回家吃饭啰!”我心中一阵酸楚,喉头哽噎着,不禁热泪盈眶……

郑州哪家医院治疗癫痫病癫痫病可以预防吗用丙戊酸钠治疗癫痫会有用吗河北看癫痫病专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