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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故乡(散文)_1

来源:小说网 日期:2019-12-16 分类:生活随笔

故乡是每个中国人心目中的圣殿,是心中永远化不开的情结。

我少小就离家外出,故乡生活只占了我有生之年的十分之一,但我却对家乡有一种强烈的归属感和自豪感,当新来的同事们问我是哪里的人,我总是自豪地说:我是湖南醴陵人!

我的家乡醴陵是颇负盛名的,它地处湘东,和著名的煤城——江西萍乡相邻,也濡染着那里工业文明的气息。它处于山区却不闭塞,很早就有铁路与外界相连了。醴陵的瓷器也很有名,与景德镇的瓷器难分伯仲,因而商业很发达。更值得一提的是,在孙中山领导的民主革命中,我们醴陵县就有四百多人投奔黄埔军校,从中涌现出了一百多位将军,成为中华民国时期的第二大将军县,故乡也因他们而声誉日隆。

我的祖父贺光谦将军就名列其中。

关于祖父的文字资料,我在《湖南文化报》(一九九一年十一月二十九日周末版)上见过,是由彭坚先生撰写的《程潜和他的醴陵籍将军们》,文中以“醴陵将军组织哭陵”为小标题,对祖父贺光谦将军作了专门介绍。

作为长孙,我很感谢彭坚先生对祖父那充满敬意的描述。祖父在文章中形象是那么高大、光彩照人,是我们的骄傲和光荣。但由于缺少资料,无从考证,我不知道这些叙述是不是历史中的祖父,或者是祖父的历史。令人欣慰的是故乡的人民没有忘记他老人家,县志上已有他生平的记载。虽然我还没有看到,但我相信,随着岁月的流逝,历史也会越来越接近真实,毕竟历史是不能制造的。

除了彭坚先生的文章,小时候还在家里见过爷爷的许多照片,尤其是爷爷在德国汉诺威骑兵学校的那些跨越堑壕和障碍的照片。爷爷骑着高头骏马,挥舞着军刀,纵身一跃,英气逼人,让我印象深刻,可惜这些照片在文化大革命中被抄家的红卫兵沒收焚毁了。据妈妈讲,中山陵哭陵时,妈妈还抱着我随同爷爷一起上了紫金山,我也是这个历史场景的见证人呢,只是那是我才一岁半,还不记得事。

一九五八年,爷爷心脏病突发,爸爸妈妈带着我去郑州看望他老人家。那时他已被安排在河南省政府参事室任参事,是个待遇颇高的闲职。虽然爷爷只有五十四岁,却须发全白。他躺在病床上用慈爱的目光看着我,还用那宽厚柔软的手掌摩挲着我的头,让我不禁热泪盈眶。从大人的谈话中,知道爷爷病很重,但这被疾病折磨的形容枯槁的老人我一见到就觉得很亲切,还伴生出深深的依恋之情。人说有血缘关系的人初次见面就有一种亲和力,是骨肉之香的吸引,这点我信。这是我对他老人家最初也是最后的印象,一个月后他就永远地离开了我们。

在我的记忆中,爸爸很少和我谈及爷爷,一是爷爷在郑州,我们在西安,少有走动。二来爸爸是个低调的人,在爷爷声名显赫时也很少有人知道他是军长的公子,而到了五、六十年代,阶级斗争形势一阵紧似一阵,人的历史功过翻云覆雨,鲜有定论。爸爸就是想说也不知道如何说才合适了。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以天下为己任是爷爷投笔从戎的初衷。到郑州看爷爷时,爸爸已是戴罪之身,是等待处理的极右派分子,不能乱说乱动,能去看爷爷还是沾了统战政策的光,但也只是看看而已,身为人子,不能留下尽孝,其心之苦,可想而知。

谈及爷爷,不由得想起奶奶,我在郑州那些日子对她印象特别深。虽然我叫她奶奶,其实她是爸爸的继母,只比爸爸妈妈大几岁。她高挑的身材,白皙的皮肤,穿着当时已很少见到的蓝底暗花旗袍,举手投足,温文尔雅,看着比当教师的妈妈还精神,但给我一种仰视之感。听妈妈讲,她出身名门,其父曾是湖南省财政厅厅长,大学毕业,受过良好的教育,嫁给爷爷后就做了全职太太。作为继母,在对待父亲以及后来我们一家人,她老人家基于人性的弱点,也未能免俗。说起这些,妈妈颇有微词。可在五八年爷爷突然去世时,一直在优裕环境中生活的她一下子失去了依靠,从天上掉到了地下,五个子女、大的十几岁,还在上技校,最小的才一岁多,还嗷嗷待哺。她甚至来不及调整一下自己,就被压上了生活的重担。为了生存,组织上介绍她就近到一家蔬菜公司当会计,每月工资才五十元。她完全变了一个人,家里家外一人操持,锱珠必计,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不但养活了一家人,还供养出三个大学生。我想,能诠释这个奇迹的创造者只有一个,那就是母爱。是母爱让奶奶熬过了千百个蘸着黄连的苦日子。在中国近百年的苦难中,做出最大牺牲的就是母亲了。是她们用柔弱的肩膀撑起一个个家,哺育了一代代炎黄子孙,于是才有了这波澜壮阔、前赴后继的民族解放运动,才有了这绿水青山的美好家园。

一九八八年我去郑州开会,曾抽时间去看望过奶奶,开门的恰巧是她老人家,我连忙叫着奶奶打招呼,因为是突然造访,事先也没打招呼,又是时隔三十年才再次见面,只见她老人家满脸警惕地把我挡在门外,用浓重的河南话说:“先别叫奶奶,说说你是咋回事吧?”我赶紧自报家门,请她老人家验明身份。这时她脸上才有了笑意,忙着把我让进屋端茶倒水招呼我。奶奶已是一个微微发福的退休老太太了,和一个姑姑住在一起,带带外孙做做饭。中式兰布褂有些褪色,衣襟上还隐隐的有油渍痕迹,满脸的沧桑,已全然找不着我儿时留下的雍荣华贵、举止高雅的影子,却显得很亲切、很慈祥。

说起爷爷还是让人感慨,我的叔叔姑姑们填写成分是革命干部,因为爷爷是湖南和平解放的功臣,因而在升学和工作上一帆风顺,甚至得到了特殊照顾,而到我上高中考大学时,学校党组织认为爷爷是国民党高级将领,为蒋介石立过汗马功劳,他们的长沙起义是解放军兵临城下,不得已而为之,因而视作反动官僚,加上老家的地主成份,父亲又被打成右派,于是我就成了黑的不能再黑的黑五类子弟,二等公民,被打入了另册,政治上倍受岐视。想起爷爷,就想起“黄埔一期”、“北伐战争”、“抗日战争”等闪光的字眼,胸中就涌起“精忠报国、建功立业”的豪情。湖湘文化也深植在我的心中,这种血脉相连的文化传承是割也割不断的。

一九九一年春节前夕,陪同从台湾回来的表舅回乡祭祖,我们一大家子十几口人回了趟老家,此时已是我离开故乡三十九载了,当我看到那潺潺的溪水、那幽幽的竹林,还有房前的鱼塘和晒坪,屋后那苍郁的山峦,是那么的熟悉和亲切。儿时在小溪里玩水捉虾,在竹林中追逐嬉戏,在皎洁的月光下听姥姥讲故事,在晒坪上捉萤火虫……那些快乐的场景一下就清晰地浮现在眼前,仿佛触手可及,让我陶醉不已。

回去的头两天,主要是帮表舅完成祭祀他母亲的仪程。说是帮忙,其实具体事情亲戚们早已安排妥当,我们只是和舅舅一起迎送客人,烘托气氛,以示郑重,但整个祭祀过程的繁复细致、礼节的讲究周全,让我深有感触。尤其是每每有客人来上香祭奠时,孝子都要行磕头大礼表示感谢。表舅已是六十多岁的老人了,体弱多病,动作起来十分困难,我们都建议以鞠躬代替,但是他一丝不苟,不管来人年龄大小辈分高低,一律磕头作谢,五体投地做得很到位。

表舅是解放前夕被抓伕去了台湾的,走之前他与母亲相依为命,离家时妻子进门还不到一个月。他走后音信全无,妻子无奈改嫁。母亲孤苦零丁,贫病交加,不久就凄惨谢世,由乡亲们帮着草草掩埋。在战乱中这种故事总是不断的发生在老百姓身上,让人耳熟能详,真是时代的悲剧。

这次回来重修他母亲的坟茔,举行颇为隆重的祭奠仪式,是表舅多年的心愿。我不禁为华夏祭祀文化那繁复议程中所包含的丰富内涵所折服。在整个祭祀活动的安排上,更让我看到表舅的厚道。

那天阳光和煦蓝天如洗,表舅披麻戴孝,擎招魂幡,满脸虔诚,紧随其后的是白花花的队伍逶迤而行,祭品如山,纸钱似雪,隆重而壮观,完满地了却了表舅几十年来的心愿。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却碰上了连绵阴雨,淅淅沥沥的,时大时小,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候。屋里阴冷潮湿,屋外道路泥泞,让久住北方的我很不习惯。爸爸妈妈却兴趣不减地带着我们走亲访友,在老宅院落里寻找着流逝的岁月。我看到了我出生时的老屋,还有那张颜色斑驳的大木床,陈旧中透着昔日的祥和和宁静。也看到了父亲在文化大革命中被红卫兵遣送回来蛰居的小屋,其实那就是靠着人家山墙搭的草棚。低矮潮湿,没有门扇和窗棂,它难以遮挡夏日的溽热和蚊虫,也无法抵御冬日的寒风雨雪,它无情地吞噬了父亲十三年的光阴,那可是四千七百多个被剥夺了尊严和自由,被侮辱被损害的漫漫长夜呀!冰锅冷灶,形单影只,一天天地熬着,想起来让人不寒而栗。即使已经过去了三十年,八十多岁的父亲还常常噩梦缠身,不是梦见开批斗会被捆绑吊打。梦中那恐怖的惨叫声让全家都毛骨悚然,他还因梦境中的挣扎多次跌到床下摔得伤痕累累。

这次回老家给我印象最深的还有一位本家叔叔,其实也就是我的同龄人,论年纪还比我小两岁。他高高的个子,其长相和举止颇像演井冈山时期毛泽东的演员,显得睿智而潇洒。在这寒冷的冬夜,在浓浓的节日气氛里,大家围着红红的木炭火盆,举杯换盏,品茗啜酒,堂叔的谈兴颇浓。

说起改革开放前的遭遇,他的眼光马上黯淡下来。虽然新中国成立时他才一岁,是长在红旗下的人,却因是地主成分而要受到政策性的惩罚,他没上完初小就被迫辍学了。他们在村里干着最苦最累的活,却得不到相应的报酬。更令人窒息的是,除了在批斗会上当陪斗,他们被排斥在村里一切社会活动之外,只能在家里老老实实呆着。他说那时村里有人盖房子,他自带干粮,不要任何报酬,若主人允许参加,就是给了最大的面子,要感激涕零了。

在那种环境里,谈婚论嫁就更不敢奢求了,能娶到不呆不傻不瞎不瘸的媳妇就算烧了高香,然而叔叔却是少有的例外,在村里年轻人中各方面都拔尖的叔叔被一个贫农出身的姑娘相中了,她不顾一切地大胆向叔叔表示自己的爱意,很快就被娘家得知了,在那时这是自跳火坑的大逆不道,家里人都坚决反对,用了很短的时间在外面找了个相当的人家把她给嫁了过去。刚烈不屈的她在新婚之夜手持利剪硬是把新郎赶出了洞房,紧闭房门,进而绝食,不惜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争取婚姻的自由,终于断了这门婚事。到了1977年各方面的情况都有了松动,娘家人也就不再坚持了,这才有了婶婶如愿的婚姻。如今十几年过去了,他们盖起了新房,置起了时尚的家具,生活水平明显高出乡亲们一大截,说起这些来,坐在一旁的婶婶秀丽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盈盈笑意。

每天晚上孩子们也都会听大人们的谈话,他们知道了在家乡这山沟的茅屋里也能走出像曾祖父这样的将军,也知道了如今平平常常的上学机会在过去曾是那么的艰难,他们因此懂得了珍惜,我想这是家乡给我的最丰厚的馈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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