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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岸·人间】米贵轶事

来源:小说网 日期:2019-11-11 分类:散文随笔
一、   米贵早年从家乡来到城市的时候,街道还是一片荒凉之地,因为毗邻小河边,从乡下来到城市里居无定所的人们开始在河边建屋造房,开垦荒地。河边,逐渐形成了一条大街。   米贵就是从那时起,在街道安了家。   他的结发妻是和他从老家来的本村姑娘兰芝。兰芝端庄秀气,和米贵情投意合,她给米贵生下了三个儿子。在生第三个儿子时,兰芝不幸产后风,高烧不退,最终连自己的小儿子模样都没看一眼,就告别了人世。   兰芝死后,丈母娘心疼外孙,托人牵线又把比兰芝小两岁的妹妹桂芝说给米贵,就这样米贵和小姨子又组成了新的家庭。   桂芝长得比兰芝更好看,除了有兰芝的端庄秀气外,又增添了几分妩媚,几分温柔,让米贵心满意足,百般宠爱。   桂芝和米贵又有了一儿一女。这样,米贵膝下共有四个儿子,一个女儿,同父异母的几个儿女组成了一个大家庭。为了让一大家子人过上幸福的生活,米贵在城市里开始了艰难创业。   那时的城市还是无序地开放。农村的马、驴车可以随意进城,穿行在城市里的七街八巷,这些原始的交通工具经过之后,都会留下一摊摊粪便,恶气熏天,不堪入目,破坏了城市形象,影响了居民生活环境。   米贵看好河边的一片荒地,把它开垦成一片庄稼地,为了让土地肥沃,长出好庄稼,米贵背起了粪筐,开始拾粪。粪筐,也称之为背筐。顾名思义,乃背在肩上之筐也,是用剥皮儿柳条编织而成,由筐槽和筐系儿两部分组成,筐槽有凹盆状。米贵每天行走在街上,他左肩背着粪筐,右手拿着铁锹,边和街上人悠闲地聊天,边把地上的粪蛋蛋敏捷地抡在了左肩的粪筐里。在他的粪筐里,总是盛着圆圆的,光光的驴粪蛋。拾得满满一筐粪,回来掺和在地里,贫瘠的土地开始变得肥沃,蔬菜、庄稼卯着劲往上长,丰收的硕果让贫寒的生活有了温饱,街道也变因此得整洁卫生,米贵堪称是文明的使者。   有一天,米贵在拾粪的时候,撵着一辆毛驴车走了很远,赶毛驴的老汉看到米贵一直尾随在车后,看着年轻人长得身材健壮,人模样也俊朗,心里有了几分喜欢。对米贵说道:“年轻人,你还年轻,整天拾粪有什么出息!给我赶毛驴吧!我给你工钱,还给你粮食,保管你能养活起你全家老小。”   米贵眼里闪出兴奋的目光,满口答应了。从此,他开始在老汉家当起赶毛驴车夫。他每天早晨从老汉家赶着毛驴来市里托运货物,再送往老汉家的农村,老汉支付米贵工钱,麦收季节,还分给米贵麦子。米贵除了挣钱,有了粮食,还能背回来满满一筐子粪便。桂芝忙碌在家里的自留地里。男主外,女主内。吃喝不愁,生活开始富裕。   米贵手中有了钱,他便辞去了给老汉赶毛驴的活,自己购置了三辆马车。多年给老汉跑运输的经历,让他看到了运送货物带来的巨大商机和丰厚利润,他也有了人脉关系。家里有了马车,他又雇佣了三位赶马车的车夫,游刃有余地开始了跑运输的生意。   三个儿子渐渐长大成人,米贵让他们开始跟着马车夫跑运输。一来等儿子会驾驭马车了,米贵可以省去雇佣车夫的工钱。二来也让两个儿子得到锻炼,让他们体会一下生活的艰辛。   米贵还在车上备了三个粪筐,给儿子们交待:马拉在路上的粪便要给我拾回来。不是爹爹不值钱,而是人过要留好名,不要留下臭名。   米贵开始在河边闲置的空地上盖起了房子。人烟稀少的街道,几乎半道街都是他的房子。米家,在街道繁衍成大户人家,子孙满堂,人丁兴旺。   因此,老辈子人都说,米贵的家业是拾粪拾来的。      二   解放了,城市的街道开始改造,街道道路扩宽,米贵的一部分房子被冲掉,他的家产一下子变得少了许多。   紧接着,公私合营运动开始了,米贵响应国家的号召,把家里的三辆马车和三个儿子一起,一同交给城市新建立马车运输队。交接仪式那天,米贵和三个儿子赶着三辆马车披红挂花,风风光光地奔向马车队。在马车队门口,锣鼓喧天,彩带飘扬,热情的市民和市长一起迎候在马车队门口,握着市长温暖的手,米贵感到一股暖流涌遍全身。   那天,市长站在他的马车前,和他、儿子们、还有那高昂的三匹马一起合影留念,还登上了当时报纸的头版头条。温馨时刻,是洒在岁月路上的一缕温暖阳光。   三个儿子一下子成了工人。米贵的心里像灌了蜜一样,那些天,他两只眼睛眯缝的如两个月牙,眼睛里,嘴角上,皱纹里,跳动着喜悦和快乐。   米贵一不做二不休,把街上的大片房子交给了公家。“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古人的襟怀米贵还是有的。   他对家人说道:“我的家业是我辛苦打拼来的,我把它们交给国家了,因为你们是国家人了,不爱国家,你们将来怎么做人!”四个儿子连连点头称是。   这样,米贵双手打拼的万贯家产,到了他的四个儿子结婚时,家里只剩下一处院子了。   米贵真是位明智之人。他的开明之举给他带来了福气。街道在划定居民成分的时候,米贵因为整天在街上拾粪,给人们留下了劳动者的好印象,加之家里的部分财产无条件地奉献给了国家,在民间没有民愤,米贵家最终被划定为上中农。   米贵心存感激,想想以前的日子,他家里有马车、田地、雇工、房子……这些和地主、富农家庭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他总是在心惊肉跳中度日,猜想着万一自己家报划定了地主,或者富农,自己成了地主老财,孱弱的老婆成了地主婆,无知的孩子成了地主崽子,无休止地被揪斗,游街,戴高帽,扫大街,孩子被人耻笑……他想,如果成了那样,自己真是生不如死!即使自己受得了,老婆桂芝呢!会不会一时想不开,上吊自尽?那自己的家不是完了吗?   没想到啊,真是没想到,政府给自家划定为上中农,连富农都不沾边,还是共产党宽宏大量啊!米贵感到无限开心,让桂芝给炒了两蝶小菜,拿出自己珍藏的老白干,哼着小曲,自斟自饮起来,桂芝见他高兴,炒完菜也笑眯眯凑了过来,两口子端起酒杯,桂芝开心地说道:“为了我们的上中农,干杯!”   朗朗的笑声回荡在屋子里,飘出院子,引得树上的小鸟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三   米贵有种脱胎换骨的感觉。过去的富裕日子一去不复返了,那个腰缠万贯的米贵不存在了。没有了万贯家财,米贵却感到很轻松,他走在街上,和普通老百姓一样了,人们看他都是尊敬的目光。看着街上的地主、富农们见了人灰溜溜,夹着尾巴做人的境遇,他的心情开朗了许多。   米贵已经是子孙绕膝的爷爷辈了。按说,家中丰衣足食,生活殷实,他该是正襟端坐在家中,享受子孙供奉,过着颐养天年的晚年生活了。可米贵是个闲不住的人,一天不干活,就浑身痒痒。他重新在河边开垦出一片小菜园,又背起了粪筐,行走在街上。外人见了他,一定会以为他是个生活落魄,贫困潦倒的穷老头,谁能想到他曾经是有着万贯家产的大户人家的当家人?而且,他还有一位当干部的儿子!   米贵的孩子们已经成家立业。女儿红英已经嫁人,三个儿子建民、建国、建军和他同住在一个院子,小儿子建党因为是干部,住上了公家的单元房。他身份尊贵,小车接送,招惹得满街邻居们都是羡慕的目光。   那天,建党的小车回到家中,建党看着父亲佝偻着身子在街上拾糞,老远紧蹙着额头,一脸不高兴。米贵见了,忙把糞筐放在院门口的角落里,脸上堆满微笑地问道:“你回来了?吃饭了吗?”   建党没有回答父亲,而是用训斥的口吻对父亲说道:“我给您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在街上背着粪筐拾粪了!爸,您得给子孙们留点面了!儿子是有身份的人了,您这样,让儿孙们怎么在邻居们面前抬起头?家里缺您吃缺您喝?没钱我给您,再让我看到您背着粪筐满大街转悠,我把您的粪筐给扔了!”   建党是他和桂芝的最小儿子,较三个同父异母的哥哥,米贵格外疼爱这个小儿子。建党学习刻苦,从小学到高中,大学,一路顺风顺水,毕业后在商业局当了局长。给米贵脸上赠了不少光,那时候,谁家门口能停上一辆小轿车,可是不得了的,米贵也是父以子荣。   可今天建党的话让他听了心里很不舒服,憋了一肚子气火。他想,老子我就是农民出生,背个粪筐子丢什么人!要不是老子我背粪筐子,哪有你小子今天,当地主崽子天天挨斗吧!   有一天,桂芝和米贵逛大街,走到临街的一栋楼下,桂芝指着楼对米贵说道:“老头子,这就是建党的工作单位,我们进去看一眼儿子吧!”   米贵郁闷地说道:“不去见他,给人家丢人!再说他正在工作。”   桂芝央求着说道:“去看看儿子吧!他一个月没进家门了,我好想他。”   那个年代,通讯工具很落后,儿女们和父母联系只能到家中。儿子一直没来家,难怪桂芝惦记。   “好吧!儿子埋怨了可是你说得啊!”米贵无奈地说道,跟着桂芝走近大院门口。   门卫一位老人见他俩走进来,忙问道:“你俩干什么的,以为这是逛大街啊,随便就进?”   米贵忙说道:“老哥,我们是想来看看儿子,好些日子没见到他了。”   “看儿子,你儿子叫什么?”门岗老人疑惑地问道。   “他叫米建党。”米贵忙说道。   “哦,是米局长父母大人啊,失敬,失敬。”老人大吃一惊,没想到局长的父母穿着这么朴素。忙拱手说道,“好,我带你们去见米局长。”老头忙领着米贵和桂芝,走过宽敞的院子,来到一座四层楼前,领着他们上到二楼一间屋门口,轻轻地敲了一下门,门里传来建党的声音:“请进!”   老人推开屋门,对里面说道:“米局长,您父母来看您来了!”他又对兰芝和米贵说道:“你们进去吧!唉,米局长真是工作起来不要命,连家都不回了。”说完,摇着头走了。   建党见到爹娘来了,却皱起了眉头,有点不耐烦地说道:“爸,妈,你们来这里干什么!不是让同事们笑话吗?还有您,爸爸,您瞧您身上,一股子臭粪味,让同事们闻了不恶心啊!快回家吧!”   米贵本来满心欢喜,被建党这么一数落,心头一下子被浇了盆冷水,他心头火蓦地一下子上来了,对着建党怒吼着:“你爸就是劳动人民出身,家产就是靠着拾粪挣来的,没有我拾粪蛋蛋,哪有你的今天!”说完,拉着桂芝就走。   桂芝急忙说着:“儿子不是那个意思?儿子也想让你风风光光的,对吧!建党?”桂芝见米贵生气了,急忙用话圆滑。   “哼!当官没俩天,看不起老子了!以后我也高攀不起你这个儿子!就当没你这个儿子!”说完,米贵不再理桂芝,怒气冲冲地走了。   “你等等……唉,你们这对冤家啊!”桂芝说着,一跺脚,追着米贵出了门。   一连几天,米贵闷闷不乐,他的心让建党搅得心烦意乱。建党和媳妇一家人来到家里,他也是铁青着脸,要不就是说不上两句话,就躲了出去。建党那天临走时候,硬塞给他一条好烟和几十元钱,米贵仍消不下心头之气,心想:“你不给我承认错误,我不会饶恕你小子的!”   米贵七十岁生日到了,建党在自己下属的饭店里给老父亲准备了酒宴,邀请一大家子人来给老父亲祝寿。等到那天中午,建党派小车把爸妈接到饭店,米贵走进饭店一看,好家伙,吓了一跳,一大桌子丰盛的菜肴,鱼肉大餐,香槟白酒,满满一大桌子,满屋子飘着芳香。孩子们欢呼雀跃着,迫不及待要抓起筷子,米贵皱起眉头,问建党:“这些东西要花多少钱?”   建党虔诚地搀扶着父亲:“爸,钱的事您不要管了,今天,就是让您高兴!”说着,他把父亲请到上座,斟满一杯酒:“爸爸,那天我话语不敬,得罪您老人家了,我给您赔罪了!”   米贵没有接酒,却说:“现在国家正在困难时期,你这样弄不是浪费吗?我如果真心想让我高兴,去把饭店的大师傅,服务员都请来,大家一起高兴一下吧!”   “好……好吧……”建党无奈地吩咐手下,“不要大家忙碌了,都过来喝杯酒吧!”   不一会儿的功夫,几个身穿工作服的饭店工作人员来了,米贵挨个给他们敬酒,他们受宠若惊地接过酒杯,和米贵碰杯换盏,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中,把一场祝寿宴吃的浓浓郁郁,开开心心!      四   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开始了,运动的风暴一下子把建党推到了风口浪尖上,他一帆风顺的仕途受到了暴风雨的袭击。有人以米党建出身上中农家庭,不是红五类出身,他父亲是家产万贯的财主,是革命的对象为由,贴出了米建党的大字报。不久,建党免去局长职位,被打成右派,隔离审查,揪斗批判。   米贵心里一直挂念建党,可儿子这段时间如同人间蒸发了,一直不见踪影。等媳妇和孙子再次来到家中,他盯着媳妇问道:“你给我说实话,建党到底怎么了,怎么一直不来看我?”   媳妇听公公的问话,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纷纷而落,悲切地说道:“爸,我给您说了,您要挺住,建党被劳改了……”   “可怜的儿子啊……”桂芝嚎啕大哭起来。   “啊!为什么啊!”米贵猛地一愣,心中秫然一颤。 哈尔滨去哪些医院看癫痫更好?湖北专治癫痫病医院哪家好武汉治疗癫痫病重点的医院是哪家长春哪家医院治疗癫痫